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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东宫惑免费阅读by山谷俗人

    来源:ysg|小说:东宫惑|时间:2020-07-30 13:01:48|作者:山谷俗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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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东宫惑甄六兮寅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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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四章

    天城,天城,她咀嚼着这个名字,脑子里嗡嗡作响,竟像是一台老旧的电影播放器,一张张,一贴贴给她播放了无数的黑白影像,而女主角是她。这些影像如水中之月,如镜中之花,那么的熟,是她切身,深刻的体验过的生活。

    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了,这是她的前世,她回到了前世。而她在现代里所做的梦,便是她前世的总总。

    她想起了,这一世,她叫六兮,甄六兮。是甄大将军之女,取六兮之意是来自佛教的“眼耳鼻舌身意,皆悦,是为六悦”。而因母亲的名字带悦,所以改为兮字,寓意她能快乐一辈子。

    她是甄府的掌上明珠,从小受尽爹娘哥哥宠爱,是个骄横跋扈的大小姐。后来,遇到了三皇子寅肃,要跟他去宫里的前一晚,她娘与她长夜漫谈:

    “兮儿,宫里不如外面,你的脾性,小性子都要收敛一些。三皇子现在待你好,肯纵容你,但将来,他若是不肯再对你好了,你这脾气是要吃亏的。”

    她那时哪懂这些?信誓旦旦说

    “娘,你放心,寅肃不会变,他许我生生世世爱我如初。”

    当时,她娘叹了口气便没有往下再说。第二日,她便欢天喜地的跟着寅肃回宫。现在,想来,她娘当时那一声叹息,是已预料到她之后一生悲苦的命运。

    她从崖上纵身跳下,粉身碎骨。在现代匆匆走了一遭,为何又回来了?

    难道真如无玄大师所说,她前缘未了?需要再回来了结?

    而现在是几年?谁掌朝执政?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吗?

    她拉住一位路人问:

    “现在是几年?”

    被拉住的路人鄙夷的看了一眼她

    “通朝六年。”

    “通朝六年?那当今皇帝是谁?”六兮又多问了一句。

    路人谨慎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见她穿着怪异,梳妆也怪,警觉的问

    “你不是通朝子民?你从哪里来?西域?玄国?”

    六兮否认,编了个理由;

    “不,我前些年得了一场怪病,失去了记忆,很多事记不起来。”

    路人将信将疑,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敌国的探子,所以拿出旱烟坐在路边抽了起来,一边跟她讲起了故事。

    “如今的皇上是当年的三皇子,这几年的事,你忆不起这几年的事,实在是太可惜了。三皇子六年前,领兵作战,由南打到北,凭着自己卓越的军事才能与政-治才能,谋权篡位,夺得皇位,真是精彩!”

    他虽然压低了声音讲,但眉飞色舞,激动之情溢于言表。

    六兮问

    “既然打仗,一定民不聊生,平民百姓最是遭殃,活在水深火热之中,你为何还如此兴奋。”

    路人把大烟桶哐哐在脚底敲了敲,看了六兮一眼,慢条斯理的说到

    “话虽这么说,但你想想,用了半年的战乱时间,换来现在的太平盛世,百姓安居乐业,那半年的光景太微不足道了,况且当年皇上也是体恤民情,征战用兵,有北厥国的兵力支持,又不时救济百姓,并不苦。”

    是啊,六兮想起,曾经身为三皇子的寅肃的理想便是夺得天下,让百姓过上富足的日子。他向来有野心,也有善心。但是她又想起大皇子,其实大皇子也是宅心仁厚,虽然才能上赶不上寅肃,但也不差,当年颇得人心。“那大皇子呢?”

    “先皇临终前,把皇位传给了大皇子,也就是太子,这不,还未登基,便被三皇子夺了帝位,当年支持太子的老臣子们全被当今皇上罢了官,免了职,甚至….”

    路人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,戛然而止,不再往下说。起身看了眼六兮,摇摇头,背着大烟袋走了。

    六兮坐在刚才那路人的位置,看着城墙脚下人来往人,一派祥荣,却不知自己该去何方。那路人的话,深深印在她的脑子里。

    原来,她离开了六年。寅肃在她离开那年,如愿夺得了天下。他的野心与才干,时间证明了这一点,历史给了他最好的回报。

    她苦笑,这个她曾拿命去爱的男人,如今拥有了这般权势与地位,大概早忘记她甄六兮是谁了。早忘了,那个被他关在六池宫不闻不问的甄六兮是谁了。

    这样也好,她重新回来,重新活一回,再没有爱恨纠缠,只为自己而活了。

    夕阳之下,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埃,朝城南的方向而去,那里住着她的家人,甄府。

    不知爹娘这几年过的可好?不知哥哥是否已婚嫁?

    想起他们,眼眶便红了。

    其实在现代的刘玥,因从小成长的关系,又从事了与人交流少的修复工作,是一个很冷情,内敛的人,甚至按照周成明的说法,就是一个冷血没感情的动物,哪怕亲情于她都是极其淡泊。

    但是,当她现在,踩在天城的土壤之上,想起所有的前程往事,竟会心潮涌动,迫不及待。感情浓而烈。两世的性格反差太大,交织在一起,便成了她现在的样子,外冷内热。

    当甄府两个大字印入眼帘时,她的泪竟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
    哐…哐…哐….

    她敲着沉沉厚重的大门。许久之后,传来忠厚老实的徐管家的声音

    “谁啊?”

    “徐伯,是我,六兮。”

    门后的徐管家足足愣了好一会,才哐当开门,见到六兮,激动的语无伦次

    “小姐…小姐….真的是你。”

    还未等六兮回答,向来稳重的徐管家,已经快步踉跄着朝大堂而去,一路喊着

    “老爷,夫人,少爷,小姐回来了,小姐回来了。”声音穿堂,浑厚有力。

    六兮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,按照她的前世,她是已经跳崖身亡了,那么对于家人而言,她是死人。那么徐管家刚才的反应,是被吓到?还是真的激动?不会拿她当女鬼了吧?

    但,大白天,哪来的鬼?正想着,忽然听到一声激动的,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喊她:

    “兮儿,我的兮儿,你可回来了。”

    随着声音,六兮便看到了从大堂屋内踉跄着走出来三人,是她这一世,最亲的爹娘与哥哥。隔了这么久,中间多活了一世,但对他们的亲情却没有丝毫的消褪。

    她想冲上前拥抱他们,但又悲哀的发现,她变得自持而疏远,不会表达感情,所以只是流着泪,愣怔的看着他们。

    倒是她娘,过来紧紧的拥抱住六兮,嚎啕大哭到 “我的兮儿,你可回来了,委屈你了。”

    “我可怜的兮儿。”

    全家人都哭,连她爹,也眼眶湿红看着她。

    “我以为,我会吓到你们。”

    “傻丫头,怎么会吓坏?你回来,爹娘高兴都来不及,这些年,你在宫里受委屈了。”

    “在宫里?”六兮反问了一句,难道她曾跳崖身亡,曾经死过,他们不知道?

    那时,寅肃是亲眼看着她死去的,难道没有告知她的家人?让他们以为她一直在宫中?

    她娘拍了拍她的背,又抬手摸摸她的脸颊,眼泪更是吧嗒吧嗒的流了下来

    “六池宫那样的地方,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,你从小哪曾受过这苦?看你瘦成这样,娘…娘的心如刀割似的。”

    六兮也哭,但安慰不了她。还是哥哥出来制止道

    “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,别站这,快回屋里歇着去,以后慢慢聊。”

    “对,我吩咐厨房给你做些你爱吃的。”

    第五章

    甄府,这几年要比从前富裕很多,庭院有扩建,家具,摆设全是讲究,连下人也增加许多,更别提瓷器茶皿都用当今最上等的。

    看大这样古色古香物件,六兮才想起,她在现代,身为刘玥时,为何会对这些古文能够准确无误的判断真假了。大概是受这一世的影响,是一种本能吧。

    想起在现代的生活,不免有些担心周成明若联系不上她,会不会担心?若是说,回到这一世,她对现代,唯一的牵挂便是周成明。如果早知道他们的缘分这么短,以前就对他好一些,少留点遗憾。

    她正兀自出神,忽听她娘说

    “这些东西都是皇上差人送来的。你虽被关在六池宫,但皇上对咱们甄家却是十分好的。这几年,你爹爹跟哥哥也在朝廷受到重用。”

    “那就好。”

    六兮已打探出来,原来寅肃没有告诉任何人,她已经跳崖身亡的事情。他只说,她犯了事,被囚禁在六池宫,不得出入,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,否则一律处死,包括甄家人。

    “兮儿,你私逃出六池宫,若是被发现,如何是好?”

    甄将军看到自己六兮自然是高兴,但却也不可避免的担忧这个问题。这几年,皇上对六兮,是恨之入骨,连名字都不准提,他是最清楚的。现在看着六兮,蓬头垢面,满身的尘埃,又穿着稍奇怪的服饰,便认定她一定是私自逃出宫。

    因为她爹的一句话,气氛一下压抑下来。爹娘,哥哥都担忧的看着她,初见面的喜悦之后,几人便已冷静。

    六兮忙安慰道:

    “没关系,六池宫常年无人能走进,不会有人发现我不在,我只是想你们了,回来看看你们,再寻个机会回去便是。”

    六兮虽这么安慰,但心里却也忐忑开,她这样贸然回到甄府,会不会给家人招来杀身之祸?是她想的不周全了。

    “兮儿,是爹对不起你,一直没有办法把你从六池宫救出来!”

    娘闻言,开始啜泣。

    “你爹爹跟哥哥,在战场上虽屡立战功,在朝廷也是位高权重,深受皇上赏识。然而,却不能在皇上面前提你一格子。前些年,你爹为你求情,刚提到你的名字,皇上当即就脸色铁青,大发雷霆,吓的满朝文武百官都跪地,纵然是你爹一生驰骋沙场,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?但也被皇上的样子吓得回来后,便生了一场大病。这两年,皇上的性情大变,朝中已无人敢跟他说话,凡有人逆着他心意的觐言,轻者被降职,重者被罢官。他治理天下是奇才,却也专制,倨傲得狠。通朝的老百姓无不对他竖拇指的,天下太平,百姓的日子比前朝好过百倍。但只是咱们这些大臣,伴君如伴虎”

    她娘还想继续说,但是被她爹制止

    “妇道人家,莫要多言。”

    她娘看了看她爹,低着头,看六兮,却忍不住,还是说

    “你爹爹跟哥哥再也不敢在皇上面前提你,宫里头的人,更是忌六池宫为洪蛇猛兽,谁听到都要避讳。我们只能干着急,一点法子都没有!”

    “兮儿,你当年到底犯了什么事,遭到如此的待遇?你从前虽是任性了些,但也是知轻重的,定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。”

    他们的一番话,让六兮彻底清醒,看来甄府不是她的久留之地,必须尽快离开,她不知道寅肃会这样的恨她。

    她的到来,不敢让底下的佣人知道,所以爹娘早早安排她去睡。还是她从前的闺房,在阁楼之上,开了窗,外面是个花园,花草虫鸣,漫天繁星,她坐在窗前,吹着微微的凉风。直到此刻,都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
    她现在到底是在做梦,还是说她现代那二十多年的生活才是一场梦?虚虚实实间,还是觉得不可思议,人真的有前世,而她回到前世。

    坐在这间阁楼上,太多记忆汹涌着朝她袭来。这个位置,寅肃曾经也坐过。是她偷偷带着他来的,也是这样的夜色,他承诺给她一生。

    那时,他还是三皇子,从小聪颖好学,骁勇善战。跟着前皇走南闯北,攻城略池,小小年纪,即有勇又有谋。但是,因为他的出生与其他皇子比便不好,跟大皇子更加无法比拟,因他的娘亲只是一名宫女,临死了也没没名没分,前皇未曾重视过他。

    六兮记得有一年,中元节,寅肃骑马带着她去城郊,把大把大把纸钱扔向河流,指着万里山河,对她说

    “总有一天,我要为她建皇陵,让全天下人都来朝拜她。”

    当时他的母亲是个宫女,死后连个葬身之地也没有。那时候,寅肃说这番话时,六兮并不懂在他的眼里,一生已经奠定,仇恨,野心,都已牢牢在他心中。

    或者六兮是懂的,但不肯接受。

    所以,后来,他要娶北厥国公主仓若钰为妃时,她不吃不喝,以死要挟。

    “你可还记得,你带我进宫时,如何承诺我的,给我一生妥帖的生活。”

    他说

    “阿兮,这只是权宜之计,我想给你一辈子妥帖的生活,但我必须要去争要去抢。朝中虽有很多大臣在暗中拥护我,但父皇不可能把皇位传给我,其他皇兄也对我虎视眈眈,多少双眼睛盯着我,盼着我出错,好让我万劫不复。我需要与北厥国和亲,我需要有他们的兵力支持。阿兮,你给我时间。”

    那一刻,六兮懂了,明白了,他的野心与抱负,更加知道,在他心中,江山与美人,江山才是最重要的,何苦仓若钰亦是倾国倾城的美人。

    他说

    “阿兮,我生在帝王家,从出生起,人生永远的课题就是争与夺,如何使自己能够权倾朝野。”

    他的决定,她无能为力。

    他最终还是娶了仓若钰,权宜之计也不过是个理由,仓若钰怀孕了!

    那时候的六兮,性格刚烈又任性。她怎么能容得下仓若钰?她对仓若钰处处刁难,这是众所周知。

    最初时,寅肃很纵容她,无论她对仓若钰做出多过分的事情,他从来不闻不问,直到仓若钰意外流产,直到,那根白玉牡丹发簪插进了仓若钰的胸口,他才发了狠,发了疯,不分青红皂白,甚至不问任何原由,把她关进了六池宫。

    她大哭大闹

    “我没有害她。是她自己摔的,那个玉簪也是她自己插进胸口的。她是个狠毒的女人。”

    可没有用,寅肃那一刻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温情,只是冰凉看着她,无论她如何哭闹,都没有丝毫的松动。

    比起她泼妇似的哭闹,仓若钰楚楚可怜的样子更加能得到男人的珍惜,况且,她的背后,有北厥国的王子要替她讨回公道。

    没人管六兮死活,在六池宫,孤灯相伴,最后流掉了她与寅肃的骨肉,她跳崖身亡。

    那时的日子现在想来还是不寒而栗的,更何况现在,她比以前冷静自持,也更有丰富的人生阅历,不再以男人为中心,不愿依附于任何人而活。

    她要活出她自己。

    甄府她也是不能久待的,不能连累家里。就让寅肃继续以为她已死,而家人继续以为她在六池宫便好。

    之后的两天,她粘着爹娘哥哥聊天,聊从前的种种事情,但都闭口不再替寅肃的事情。

   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,问道

    “爹,你这几年征战玄国,可有见过玄国太子也烈?”

    六兮想的是,若是她真的无处可去,或许可以去投奔也烈。如同以往的每次一次,只要她有危险,便会出现的也烈。

    也烈,也烈,似乎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忘记了,呼之欲出,但是忘记了,想不起来。只是隐隐约约,竟然把也烈与无玄大师的脸重叠而来。

    玄国自来是一个有着神秘色彩的国家,精通医术,毒术,巫术,而他们的国人对自己的君主都是推崇至极,能生能死。

    甄将军听完六兮的问话,想了想之后才开口说

    “前两年去玄国时,远远的见过几次。初时,只以为他不过是个谦谦书生,根本未把他放眼里。然而几场战打下来,着实把我们震摄了。他的队伍纪律严明,士气极高,无论士卒小兵,还是将领,无不听他的号令。若不是我们通朝人多,以我的才干,是要输给他的。几次交锋下来,我对他这个人是十足的敬佩。将来玄国若是能有他带领,对我们天朝将是更大的威胁!”

    甄将军毫不避讳夸奖敌手,心胸坦荡。而六兮听着也高兴。无论她与也烈是如何的身份,但内心里,却把他当成至交。

    “只可惜也烈对权力地位并无兴趣。他向往自由,云游四海!”

    甄将军沉默的看了六兮一眼,接着说

    “兮儿,我知你与有着深交。你小时候随我征战到玄国,被俘虏当了人质,因此认识了他,又受他的保护没遭一点罪,爹也深为感激他,然而,我们两国向来是敌对的,特别是你在宫里,要时刻小心才是啊。”

    “我知道的!”

    当年,还在宫中,六兮对此一直守口如瓶,寅肃并不知道他与也烈的交情。后来进了六池宫,也烈倒是在夜深人静时,避过重重宫苑来瞧过她几次。那时,窗外下着大雪,她在屋内点着暖炉,温着米酒,与他把酒言欢,很是快活。

    如今想来,心里都是脉脉温情。那时的六兮,那时的也烈,那么好。

    但是,现在经她爹的提醒,玄国她也是去不了了,否则定然会背上卖国的罪名,这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啊!

    想不到,从现代回到这一世,竟然已无归处。

    为了宽家人的心,只好撒个谎说

    “我明日就回宫里去,这一别,不知何时再能见 !”

    “你回去,等爹想办法让你出来。哪怕皇上要我项上人头,我也定然会拼力救你!”

    “千万别!我在六池宫虽然清冷了些,但是日子也过得太平,不用在与任何人去争去抢,肆意快活比以前任何时候甚。只是我们见面时机少些,那也无妨。我知你们过的好就知足了!”

    六兮连声制止爹跟哥哥要救她的想法,否则他们一去寅肃那求情,就露馅了。

    娘闻言,眼泪凄然流落

    “兮儿,苦了你了!”

    只是这一句话,六兮好不容易控制好的眼泪差点绝提。当年他们就曾劝过她,六宫后院,是非最多,怕她这样的性情早晚要出事,而她当年占着寅肃对她那一点点的爱,不知天高地厚,不知人情世故,自信满满的进了红墙深院,却终究还是落了如此下场。

    哥哥喝了一杯酒,满面愁容

    “若当年是太子继位,或许妹妹你也不用吃这些苦,太子向来十分温和谦顺,以德服众...”

    甄将军严厉制止了他

    “莫要胡说八道,!”

    六兮心下了然,朝中定然是有很多忠臣还在支持着大皇子,看来寅肃如今的地位依然不稳固。

    第六章

    六兮告辞了家人,谎称自己回宫,她娘泪眼婆娑的送她离开。

    街上繁花似锦,游人如织,六兮身处这繁华之中,却不知该何去何从。她在这一世,养尊处优惯了,从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有甄府,有寅肃做后盾,不愁吃穿,所以没有任何养活自己的能力。好在在现代学的一些修复文物的技术或许还稍稍派上用场。她当务之急便是找一份工作,解决食宿问题。

    “让开!”

    “让开!”

    街头出现一队精兵,每个人都身穿铠甲,手拿矛枪推开路人,列队形成一股人墙,开辟出一条街。人墙外顿时乱成一团,所有人往左右两边站,原先熙熙攘攘的街面被这阵仗吓的安静下来,秩序井然站在人墙外,说话声音也压得低低的。过了一会儿,不远处有几辆马车过来,看那上头举着的旗,还有这隆重的架势,好像是什么皇亲国戚。

    六兮被人群拥挤着,被迫站在街边看这热闹,只听旁边的人悄声议论

    “今日据说是莘妃去姻雀/寺/求神的日子!”

    “难怪这么大排场,据说这位莘妃长的/倾国倾城,颠倒众生,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妃子!”

    “是啊,这几年在后宫那是呼风唤雨,厉害得紧,大家都对她避让三分。皇上是把她宠的无法无天!”

    “可不是吗,年初,她豪掷万两给顾家盖豪宅,朝廷里议论颇多,但皇上却拿出自己的私银替她补了这个缺,丝毫没有半分责怪!”

    “她要是能怀上龙嗣,将来指不定能替代皇后掌管后宫!”

    “谁说不是呢!只是一直没有动静!”

    寅肃的妃?原来他也会如此爱一个女子,把她捧上天的宠着,如果这莘妃当真有孩子,他会怎么疼呢?

    想到孩子,六兮的心剧烈的疼痛了一下,为她那个在六池宫未曾出世就离她而去的孩子感到疼痛。曾记得,梨花满地,寅肃拥着她,温情脉脉

    “阿兮,将来我希望你能给我生一个小公主,长的与你一样,乌黑的发鬓,灵动的眼,还有活泼的性子。我定会把她捧在手心疼爱!”

    “为什么不要皇子呢?”

    “我不愿我们的孩子将来要面对帝王家的残酷争夺,面对那些身不由己。我只愿我与你的孩子能够快快乐乐的,自由活着!”

    那时的她曾多么的快活,然而当她躺在冰冷的六池宫,当鲜血染红了床单,当她撕心裂肺的感受/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在她的体内一点一点的离开时,迎来的还是一室的清冷,与狠绝的,不曾来望一眼的寅肃。

    想起这些往事,心里难受的跟刀剐似的。再没有丝毫兴致去看那所谓的倾国倾城/的莘妃了。

    鼎沸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

    五彩绸云般/的锦面轿子从六兮的眼前掠过,轿子上的窗是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纱,能看见里边坐着的莘妃,果然是美人,唇角含情微扬,即俏又媚。

    眼眸亦是乌黑漆亮,光洁的额头上,一滴如泪的血红玉石,轻轻垂挂着,跟那头上的绚丽配饰遥相呼应,把这妖娆与柔美展示的恰到好处。

    如此的女子,谁不怜谁不爱?大家看的如痴如醉,双目圆瞪。六兮也不例外,在现代,哪曾见过这样天仙似的美女?所以也望着出神。

    又一辆马车经过,不期然,一双沉沉的,如鹰如冰的眼眸与六兮的双眸撞上。那双眼在见到刘玥时,蓦地,冰凉的眼神像把尖刀看向了她,仿佛是看到怪物般不可思议。

    而六兮同样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,电光火石间,犹如一个大锤重重的敲在她心里最深,最脆弱的地方,是寅肃?他看到她了?

    她已没有多余的思维容自己想问题,拔腿就往后跑。她万万没有想到,身为通朝帝王的他会陪着妃子去寺庙,而那么的巧,人潮中,竟然一眼就看到了她。

    只听见后面有个急切而慌乱的声音,尖锐的喊道:

    “停!”

    然后是马车的马被忽然猛烈拉住缰绳而仰天长啸的嘶吼,陪护的官员立即下马车,惶恐的问

    “皇上,出什么事了?”

    紧接着所有的官兵噗通的齐齐跪地,而平民百姓也全部跪地,齐声喊道

    “皇上万岁,万万岁!”

    六兮已到拐角的地方藏了起来,心还在剧烈的跳动。还好,他已经看不见她了。她探出身子,悄悄的望向远处街面。隔着遥遥的距离,她看着他站在马车上,华袍加身,气宇轩昂的样子,他的拳握的紧紧的,唇角亦是抿的死紧,只是刚才还锐直的眼此刻正茫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,一排排,一行行的望了过去,他的气场太冷凝,偌大的街面上,鸦雀无声,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,直到过了许久,他眼底的光逐渐的褪去,茫然然,雾蒙蒙的,看不清。

    他摇摇头,自嘲的笑了一下,笑容苦涩,转身回到马车内,虽然万重的人围着他,然而他的背影却在繁华之中凸显的如此寂寥。

    侍卫战战兢兢的连忙把帘子拉上,官兵也回神,开始驱赶路人。

    大队的人马都离开,人群也散尽,六兮噗通噗通跳的剧烈的心才渐渐平稳下来。还仿佛在做梦似的,她竟然看到了寅肃。这颗被他伤的伤痕累累的心隔了这么多年,看到他的那一刻,还是刺痛的厉害。这个人在她心里是顽劣的存在,爱也好,恨也罢,根深蒂固,连她自己都撼动不了。

    但是,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六兮了,再活一次之后,她懂得权,钱,情,并没有明确清晰的分界线,你想得到的,你能付出的,你能承受的,都与这三样息息相关。她不会再那么傻,为了情牺牲一切。

    想这些都没用,当下,最重要的是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,再去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。她从甄府出来后,爹娘给了她一些银子,让她打发下人用的,虽够她生活一阵子,但绝不是长久之计。

    客栈的大娘见她一个单身女人,又说要找工作,当即非常热情的介绍到

    “姑娘,我这倒是有一个活儿介绍,你看看能不能做。”

    “正经的活就好,烟花场所就算了,您看我这年纪与样貌,也做不了。”这是实话,六兮现在乔装打扮,梳着妇人发鬓,穿着质朴的村装,脸上也有化妆后出现的暗黄皮肤。在街上,遇到寅肃着实把她吓着,这么打扮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。

    客栈大娘上下打量了一下她,问道

    “嫁过人吗?”

    “嫁过,年前病死了。”她随口胡说,表情也配合着黯然。

    “也是可怜人。我给你介绍的这活儿啊,是去当封府的丫鬟。这封府,你知道吧?天朝首富。你看这天城里沿街的商铺?十家有九家是封家的。”

    六兮确实也注意到了,刚才见街上,每家商铺上面够挂着一面旗,旗上写着一个封字,原来是这样。但她奇怪的是

    “既然封家这么有钱,还找不到一个丫鬟?你看我这样的能去吗?”

    客栈大娘笑,笑容暧昧

    “就要你这样的,就要你这样的。”

    “哦?此话怎讲?”

    “你真没听说过?这封府的当家的,大家称他为封少。”

    才说了一个封少,这大娘就打住,语气,眼神里说不出的暧昧,拉着六兮往前靠了靠,还没说第二句,脸便红了,低着声音说

    “封少是远近闻名的花花大少,但凡有点姿色的姑娘,他一个都不放过,都能给人弄/床/上去。”

    客栈大娘又往前凑了凑,脸更红到;

    “根据那些跟他有过关系的姑娘说,封少那方便可厉害了。这些姑娘,跟过他一次之后,就再也看不上别的男人,哭着,喊着,都想再上/他的/床。”

    “据说,很多姑娘,第二天都下不了床,他的功夫会让你/欲/仙/欲/死。”

    客栈大娘犹如自己亲身经历过似的,两眼发光,只差没流下口水。

    “你知道吧,在这些姑娘们中悄悄流传着一句话,只想跟封少,只要跟过一次,这一生就知足了。”

    六兮听的一头黑线,问道

    “这与我找工作有什么关系?”

    客栈大娘一副她不开窍的模样

    “长的稍有姿色的都想着如何爬上封少的床,还有谁好好干活?上过/床的又都在私下争风吃醋,还有谁好好干活?封府的管家都急了,这府里一天没人干活可不行,所以管家放话了,这回再找丫鬟,一定要找长的丑的。”

    原来是这样。

    “管家就不怕他们封少,看腻了美女,哪天口味大变,看上丑女?”

    客栈大娘哈哈大笑

    “姑娘,别做白日梦了。多的是跟你一样想法的丑姑娘们,家境好的,坏的,都去封府当丫鬟,别说上封少的床,连人影都看不见。按封少的话说,他只看得见美的东西。”

    “刘姑娘啊,你要是好好在封府干,不想歪的,混口饭吃是没问题的,封府有钱,对下人向来不薄。将来存了点银两,找个好人家嫁。”

    既然这样,六兮便痛痛快快的答应了客栈大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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